学者的沉默:退场、屈服还是告别

他把头像换成了黑白——社交网络上常见的哀悼信号。那一改动像是在为过去的自己下葬:曾经愤怒、讥诮、关切时局的那个人。声明里他说要“随遇而安”,不再焦虑、不再忧国忧民,并引《红楼梦》中的“奴去也,莫牵连”作为诀别。一个长期活跃于公共话语场的政治学者,用这样的语调告别,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凄凉。

他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,虽按年纪早已退休,却并非寻常 retired professor:1999 年升正教授,2017 年正式退休,但他多次拒绝申报更高级别的职称,几十部著作、数本学术专著和持续超额的科研产出,都显示出他既不为名利所动,也不甘于体制的温床之中安逸。他长期批评体制内的问题,抨击高校行政化、指责教师群体怯懦、反对被扭曲的史学叙述。正因为这番直言,他的沉默显得格外沉重。

声明里的几句关键话让人不安。“不再忧国忧民”——这项情感何时成了需要戒除的毛病?如果关心国家是一种病,那它又是如何被“治好”的?很多时候,沉默并非自愈,而是被多次压制后自我阉割的结果:看见不公,说出真话,遭遇警告或无效回应,最终选择闭嘴,这并不是病愈,而是被驯服。再看那句“一个人,一个民族,生死自有定数”,出自一位长期研习政治的人,竟然将政治问题归结为宿命——这等于否认了自己多年研究与批判的意义,把行动主义换成了宿命论的安慰。 球友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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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耐人寻味的是:如果他的心真已死透,他不会公开换头像、写声明。真正彻底的隐退是无声的。恰恰相反,这份声明本身就是一次发言——关于不再发言的发言——这说明他仍在意别人的目光与记忆,希望有人理解、有人惋惜。他批评过教师群体的“怯懦”,如今在面临压力时没有走上街头,只留下文字,这是否与他曾指出的问题相互呼应?或许是,也或许他只是疲惫了。对一个六十多岁、曾屡次被压制的人来说,选择休止抗争也可以理解,但这更增添了告别的苦涩。

最令人难受的并不是他成为烈士式的牺牲者,而是他以一种有文化、有仪式感的方式宣布投降:把退缩包裹在“随遇而安”的哲学里,用“生死有定数”为放弃披上理性外衣,再以古典名句作终章。这种自我消解,比粗暴的压制更令人心寒。比心死更可悲的,是心尚未全死却被迫装作死去——丧失的是信念而非生命。或许他在哀悼的,不是外界的压迫,而是那个曾经坚信“写作有用”的自己。

“奴去也,莫牵连”是探春身不由己的诀别;而如今这位学者的退场,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。没有人真的阻止他写作或发声,他之所以停笔,是因为他觉得言说已无意义——这恰恰是最令人无言的事实。于是,一个时代,又少了一个敢于说话的人。 球友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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